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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馨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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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


2011-08-06


一位不认识的网友为我的小说写了续,写得不错,贴过来给大家欣赏:

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另一个结局 (一) 阿兰儿

许一平回到天津, 住进父母移居北美后留下的房子里, 足不出户地结结实实休养了三个多月, 精神体力总算恢复过来。 不过人看上去老了许多, 脸上的肌肉松弛了, 眼皮也耷拉下来, 不再是一年前神采奕奕的得意海归的样子了。 他已年交四十五,忧郁症治好了不想寻死了,就不得不开始考虑接下来后半生该怎么过。 前妻打来一个电话,告知老二在公立高中交上一帮坏朋友, 学习成绩下降, 已经影响到明年申请大学,秋天一定要转到私立中学读书, 让他解决学费。 许一平心里难过, 大女儿本是很快乐的一个孩子, 父母离婚后母亲再婚, 不知她跟继父相处如何。 许一平一口答应承担费用。 那个白人医生收入虽好, 但是西方人在金钱上往往公事公办,“I love you”说得再多再勤也不顶用。 前妻再婚时是签了婚前协议的, 加拿大继父在经济上对他们母子没有法律义务。四个孩子的抚养费和教育费都要许一平负担。

许一平当初海归时找了个两年外派的美缺, 给一个加拿大医药公司新成立的中国分公司当总管,每个月一万美元工资, 加上住房开车各种补贴, 很有腰缠万贯的感觉。 上半年和子琳如胶似漆, 情场职场都得意得过了头。 下半年开始闹离婚, 前妻杀手锏一个接一个, 又是孩子又是上帝, 生生地把他和子琳这一对鸳鸯拆散, 把他逼回加拿大。 好在他的副手, 土鳖副总管早已跃跃欲试要篡权, 及时以许一平五分之一的工资顺利接替了他的总管地位, 所以公司也就没有追究他的毁约费。 没想到回去后这段婚姻还是没保住。 许一平现在人财两空, 成了孤家寡人。有时他很恨前妻机关算尽, 就是不肯让他痛痛快快地来一场婚外恋第二春, 非要绊住他的脚,徒劳地想为孩子们保住一个家。 不过后来即使没有妻子的红杏出墙,他对她也是没有多少眷恋, 旧衣再怎么翻新总是没法和新衣比, 结婚二十几年大家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感情中早已没有了那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成分。 他又有点恨子琳,本以为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不变心的爱情, 才半年不见面就土崩瓦解。以前他和子琳同居时,有时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两人 就是在沙发上拉着手互相依偎,反反复复地说:”我爱你“。才几个月工夫子琳公然宣称另一个男人是她的真爱了。也许唯一真实的只是他们俩人当时的那股疯狂劲,熊熊燃烧的激情, 烧过了以后两人之间真的就不剩下什么了, 可以心平气和地做路人了 。 想到这些许一平出家的心都有了。

但是怨恨归怨恨,自己吃饭穿衣和孩子们上学的事 可不含糊,四个孩子生活费加上上大学的费用, 以他在中国能拿到的工资,绝不是件轻松的事。 他还得重新找工作, 而且还得是好工作才行。许一平调整了一下心态就开始找工作了。 出去转了一圈他才发现象他这样的海归早已比肩接踵遍地都是。 没有了外派的冠冕, 他在国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论专业水平国内并不希罕, 不管是企业还是机关,任何事靠的都是关系和后台。 论管理才能国人比他心狠手辣的多的是,资本家剥削工人那一套国产的管理人员只会干得更好更符合中国国情。 问一下工资标准他更是满头冒汗, 外企白领一般也就五千到八千人民币一个月,管理阶层可以到一万人民币月薪以上。 这么一比他倒觉得刚刚海归时付他一万美元一个月,那家加拿大公司做了十足的冤大头。 现在外企都学乖了, 很难再找到那样的美差了。 许一平很沮丧, 以他肩上的经济负担, 一万人民币一个月还远远不够, 眼看老二又要上大学了。 他不是个好丈夫, 也不是个好情人, 但他是个好儿子和好父亲, 毕竟血浓于水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许一平跑南窜北, 狼奔豕突地想再找一个能跟那份加国外派相媲美的工作。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的志气一节节地矮下去。 别人一看他的履历表,再扫一眼他的脸, 往往马上换一副面孔:“哦。。。。你海归啊!” 那恍然大悟的口气好象刚刚识破了一个老骗子:“上这儿骗来了?!” 周围的海归大部分是80后90后, 新出炉的鲜肉包子冒着热气,手里拿着有用没用的文凭,但有的是用不完的精力 可供剥削。 而他是隔夜的包子。 他这个年纪的,别人 往往都是慎之又慎,精心挑好了稳妥的长期落脚点才变卖家当回国的。 极少象他一把年纪了还挤在一帮青壮年中间去抢凤毛麟角的几个高管职位,他实在觉得跌足了份儿! 一年多以前回国时可是飘在云端的彩球, 有那份优厚的外派薪水满满地充着气, 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他许一平不能搞定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知识老化了, 二十几年国外生活的经验在中国一无用处。 搞管理他心不够硬,招摇撞骗他脸皮太薄。在北美习惯了在公共场合满口“谢谢”,“对不起”, 这里别人当他是傻帽有病。 有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适合他专业脾性的职位, 一谈薪水又是凉半截。 就这么花掉了上万元路费旅馆费,跑遍了北京上海广州, 还去了大连苏州几个外包新埠, 高不成低不就地, 还是没找到称心的工作。 加上那些城市住房交通消费都太高, 还不如天津, 好歹可以住父母留下的房子, 在城中心地段, 可以省不少开销。(未完待续)



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另一个结局 (二)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 他也没有想过回加拿大。 北美的生活是很单调的, 尤其对外国人来说。 一般城市晚上八点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中小城市里 除了几个震耳欲聋的夜总会, 再就是小酒吧, 一两个朋友喝点酒瞎聊聊, 偶而去去还可以, 天天去很快就腻歪了。 这就是为什么北美华人都以家庭生活为中心, 晚上除了教教孩子功课,看看电视,再就是上上网找个论坛聊天室胡说八道打情骂俏一通, 实在是没有别的娱乐, 倒不是华裔男性特别顾家目不斜视。 许一平自从离婚鸡飞蛋打以来, 心情一直很低落, 他觉得混杂在和平路滨江道的熙攘人群灯红酒绿里还可以有那些片刻可以忘掉所有的失意,如果单身返回北美, 他再也无法忍受那些漫长的无聊孤寂的夜晚。和子琳的感情结束后, 许一平觉得心里整天空落落的, 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法填满。雪儿以及后来许多记不得姓名的女子, 跟她们的交往都无法再达到跟子琳那次的高潮。他跟子琳那次是真心的, 真心想趁着还不太老的时候再欲仙欲死地享受一把爱情。 事与愿违, 前妻和四个孩子是他的绊脚石。 怪自己心肠太软,犹犹豫豫的。等他左劈右砍地搬掉绊脚石杀出一条血路, 还是晚了,子琳已经落入别人怀抱。现在找工作又不顺利,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了。 许一平觉得天下人都在跟他为难。 他苦闷地把自己关在家里, 买了一些佛学道教的书来读, 但左看右看都觉得每一句都和自己无关。 只有等哪天佛祖亲自显灵来苦海渡慈航了。

这时他想到一个小学同学李洪全, 听说他在天津一个集团公司做总经理, 麾下有好几个企业。他下功夫做了一番研究, 锁定那个集团所属的一个制药厂, 决定去找李洪全谋求一职。 第二天他就找到另一个同学作牵线人。 许一平在小学里年年是班长,三好生, 而李洪全那时是个出名的淘气包, 许一平没少告状给他小鞋穿。同学友情是谈不上了, 只希望李洪全已经不记得小时候那些不愉快的鸡毛蒜皮了! 说好晚上三人在金冠宾馆的顶楼餐厅吃饭。 许一平见到李洪全时吃了一吓,根本认不出来裹在西装里这个大腹便便眼珠突出的黑胖子就是小时候跟泥猴一样又瘦又脏的捣蛋鬼。酒过三巡许一平借着酒晕酒劲向李洪全提出想在他的公司里谋一个高管的职位。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推销自己的资历特长,李洪全就满口答应, 连声说能请到他那样的精英到自己公司来真是不胜荣幸 , 还立马掏出手机给人事部部长打了个电话, 让许一平明天就去公司找人事部洽谈挑选职位。 一顿饭吃下来许一平心里暖乎乎的, 这么多个月来第一次觉得还是祖国好,乡亲们亲。

接下来几天许一平顺利地在津龙实业公司的市场开发部找到一个副部长的职位, 年薪十五万人民币, 还有年终分红。 李洪全告诉他麾下那个制药厂快要倒闭了,马上要转给别人。 让他到市场开发部可以参与开发北美市场。许一平兴奋不已磨拳擦掌准备好好干一场,他想干得好的话以后可以自己也开公司,好好创一番事业,放手赚它一把好舒舒服服地养老。

有一天许一平在天津的大姨妈突然把他叫到家中, 告诉他在北美的老父老母牵挂他老来孤苦无依, 托大姨妈一定帮他在国内再找一个合适的续弦。许一平对婚姻已经失去了兴趣, 刚从牢里逃出来, 岂有这么快再进去的道理?至于爱情么, 他也变得半信半疑的, 别的不知道,太投入了伤身体是真的。 胡嫖乱交呢他也尝够了, 掏空了身子, 差点得忧郁症疯掉。但是形只影单也太冷清难熬,每天晚上出去给公司应酬, 吃了一肚子瘦肉精地沟油回来, 闷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同意找找女朋友试试。他点了头大姨妈全身的细胞立刻只只兴奋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早都不需要牵线了。 幼儿园就初恋过了, 小学毕业都发表过长篇爱情小说了。大姨妈多少年没捞到做媒人的机会了,这下立马雄心勃发, 约好下周日就带一个姑娘来跟许一平见面。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周日上午许一平准时到大姨妈家赴相亲宴。 这第一位姑娘叫陈子瑶,从未结过婚,年龄不详, 看上去有三十五岁以上,长得很白净, 但是由于年龄的缘故, 皮肤已经象牛皮纸一样毫无光泽。五官没什么特色, 是见过就忘的那种。性格是个殷勤大姐型的。 一来了就跟大姨妈亲热得了不得, 钻进厨房帮这忙那 ,极其贤惠的样子。她的职业是会计, 在一个证劵交易所工作。 大姨妈之所以安排她第一个见面, 倒不是因为她各项条件是首选, 主要是姑娘的妈一周内已经提来两次灵芝虫草鲍鱼海参了,电话更是打了无数,热情跟那日本海啸浪头一样劈头盖脸, 无法抗拒。许一平并不了解评选内幕, 看了陈姑娘的长相未免有点失望。 陈子瑶很象是个过日子的理想人选, 但是总体感觉象白开水, 唯一的优点是带冒热气的。 这有点像许一平的前妻, 忠贞贤德, 吃苦耐劳,忙忙碌碌,待人热情,但是太中规中矩,完全缺乏让男人动心的那种野趣。 许一平现在对贤惠的女人已经彻底没有兴趣了, 好像开了大半辈子丰田Camry,好不容易有了换车的机会,第二辆车绝对想买别的牌子了。这跟真爱假爱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就是Ferrari也有开厌烦的时候。 其实也就是换个口味,谁一辈子受得了天天吃同一个菜呢。 白开水白米饭他已经吃厌了。饭桌上陈子瑶频频偷眼瞟许一平, 似乎对他很满意。姑娘走后许一平板着脸给大姨妈定了条件, 往后他只召见三十岁以下,大学程度以上的美貌女子。 后来让他惊讶的倒是陈子瑶一年的收入接近百万,还不包括贪污所得, 如果她有机会的话。一个证劵交易所的小会计就能挣那么多, 别看国内人人叫穷, 可是鱼有鱼路, 虾有虾路,大家都有捞钱的本事, 否则怎么对付得起天价的住房和飞涨的物价呢。他庆幸自己还没跟大姨妈透露真实收入,太丢面子了, 以后在候选人面前可就端不起架子来了。 看来同志尚需努力啊。 他海归太晚了点, 早个十年回来捞钱就好了!(未完待续)

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另一个结局 (三)

在公司里同时也有好几个女人对许一平很感兴趣,有事无事地来招惹他注意。 许一平也是个有情之人, 任何一缕情愫发动时的微电波他都能准确地感觉到 。但他很精明, 知道国内现在剩女成堆。 “鬼子来了”地嚷嚷了好几年将要出现严重男多女少的社会问题, 到头来反而是剩女满街走, 二奶遍地爬, 各个年龄层的女人都在嚷嚷找不着合适的男人。许一平清楚自己尚属于“合适的男人”里的姣姣者, 眼下收入虽然不高, 但有加拿大护照,博士文凭,幸好头还不秃,在年龄上冒充精壮还可以冒充几年, 绝对属于潜力股,尽管放心慢慢挑。 所以他很放松很悠闲,加上和子琳的那一段夭折的感情,多少给了他一点爱情免疫力, 有点儿看破红尘的味道。偶尔也动心,但绝对不那么认真猴急了,看到奶酪先瞄瞄嗅嗅,心里明白那老鼠夹子就在下面,想一辈子夹住你的腿甩也甩不掉,没想清楚之前是绝对不能铤而走险的。 这么一来他在追求者眼里越发显得洒脱诱人。艳遇似乎在每个角落都唾手可得, 只要他愿意。 但是他尽量避免吃窝边草。 大家都是同事,跟这个好上了必然立马惹恼其他追求者。 女人们都是小心眼,由爱到恨的转变要以微秒来计算, 一朝结怨半世含恨。 大家在一个公司上班,如果为了争风吃醋的缘故在背后造你几个谣使几个绊子那还是客气的。经历了那三个月屈辱的求职折磨, 他挺珍惜眼下这份工作, 不想贪小便宜坏了正事。

大姨妈那边竟然丝毫没有被许一平的苛刻条件吓退, 照样一周弄一个候选人让他见面。 见过了几个三十岁以下的高知美女后他又有点泄气 , 年轻点的女人对生活期盼太高, 指望着跟他出国,做全职太太,生孩子,变成外国公民, 等等等等。 他想着就腰酸,伺候不起啊! 每天晚上应酬完回家, 许一平倒在沙发上感觉就像一只破烂的旧袜子, 没什么精神再去泡酒吧听演唱会跳通宵舞了。 更别提生孩子了, 现在的四个已经快把他榨干了,再弄出一个娃来他一定是死在办公桌旁的下场。 当初离婚时他急火火地赶着回来抢回子琳,除了让他去势,什么条件他都准备好满口答应。 结果他基本上是净身出户,还把一半的退休基金给了前妻和孩子, 也算是稍稍弥补一下他对妻儿的愧疚之心吧。 即便如此前妻和孩子们也过得不宽裕,他们存款本来也就不多,房子贷款还没付清,北美的中产阶级交完了税也跟月光族差不了太多。 为了将来孩子们的教育费生活费, 和自己的养老金,脚下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他不想再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了。

许一平在津龙公司干了几个月,感到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李洪全说好让他在市场开发部效力,开拓北美市场。可是来了好几个月了,连一样具体产品还没摸清楚。 津龙实业麾下有五个工厂,两个分公司。 许一平只知道有制药厂,面粉厂,灯具厂,轴承厂,刀具厂。 他跟市场开发部的正部长提出好几次想到各个厂里去走走看看,深度了解一下产品优势, 结果那个正部长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地把话题岔开,好象存心就是不让他熟悉业务。 他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李洪全迎来送往, 晚上几乎每天都有酒席应酬, 工商局,审计局,公安局,税务局,消防队,派出所, 每次喝酒都不谈正事, 大家心照不宣 东拉西扯的喝完酒, 正事就悄没声地办完了。津龙实业是个上市公司, 家大业大, 所有员工加起来有八千人, 资产三个亿,市值十个亿。 但许一平一次在酒宴上偶而听到津龙实业的银行贷款达到四个亿。 李洪全是皮包公司起家, 空手套白狼,早年先是收购了两个快倒闭的国营企业:火柴厂和面粉厂。他看中的是这两个厂位于市中心的厂址。 收购后马上把大部分工人解散,厂房搬到市郊。 在原厂址上 和开发商联手建造了商用津龙大厦,收租金的干活。 几个厂子还开着, 不正经开工,也从不赚钱,那它们做幌子向银行贷款。 贷了还, 还了再借, 越借越多, 钱拿来通过另外两个分公司倒腾地皮股票证劵。 几年前竟然让津龙实业上了市, 每季度业绩都很不错,还是一只比较热门的股票。许一平每天努力研究公司的运作章程, 期望有一天自己也融资办公司。可是研究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 只知道请客喝酒是个核心工作,少了这一项啥事也办不成。最不明白的还是李洪全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请自己来开发什么北美市场,根本扯不上边儿的事。正经产品都没有,难道想倒腾美国地皮股票吗? 自己喝酒应酬不行, 没话找话也不是强项。 二十几年没在国内生活,很多话题都接不上。 北美的事又没什么可谈的, 别人也不感兴趣。 他又开始有点苦闷起来, 不知前途出路在哪里。 好在李洪全对他十分器重, 出头露面的事儿统统带着他,把他郑重其事地介绍给所有大股东和生意上的重要人物。 许一平渐渐觉得自己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可以给公司挣一点面子吧, 有海归精英在此效力,津龙实业放眼世界实力雄厚啊! 他开始心安理得的享受那份不薄的薪水待遇,认真把每一场喝酒应酬当作正事来做好。

童娟是大姨妈介绍的第十号选手。 她看上去是个极其成熟的中年美人, 实际年龄很难猜,二十五到四十五之间吧。 许一平第一印象很不错, 童娟风度很好,很大方很放松,谈话得体善解人意, 跟各个年龄层的人都是自来熟, 许一平不知不觉就跟她聊了许多。 她在天津大学政治系当讲师,是研究生毕业的, 离过一次婚,没有小孩。第二次约了在一个咖啡厅见面, 两人又山南海北地谈了一晚上。许一平对她的评价跟刁德一对阿庆嫂的评语一样:“这个女人不寻常!”不是个从良小蜜就是下堂二奶!好在许一平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女人一定要经历丰富才有趣味,经得起男人读。只是不知道象童娟这样聪明又美丽的尤物怎么还在待价而沽,看来许一平已经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未完待续)

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另一个结局 (四)



童娟虽然是个迟暮美人, 但她是那种所谓的“真美人”,即除了具备白皮肤双眼皮等一般美女条件外,她还长得体格匀称体态优美,头发油黑, 发际线,眉线和指甲线都象刀裁笔画般清清楚楚, 头型脸型从各个角度看都是无懈可击, 脖子修长挺拔。 判断一个女人是真美人还是只是凑巧长得端正些的小家碧玉, 其中一个标准就是看她梳那种油光光的盘髻头是否依然好看。她笑起来的样子也很特别, 笑意是象水纹一样慢慢荡漾开去,从嘴开始直到弥漫到整个脸,需要5秒钟左右。许一平很喜欢她的笑法,觉得很含蓄很优雅, 比年青女人没心没肺的暴笑要有韵味得多。电影里那种政治家外交家企业家夫人的角色最适合童娟了:穿着及地的礼服,端着鸡尾酒杯,优美的脖子上顶着颗高雅的头,缓慢地转过来转过去----这样的女人再老都没关系。可惜许一平既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有钱。一开始许一平就开诚布公地告诉童娟自己离过婚, 有四个孩子要负担,以后不准备再回加拿大了,也不想再要孩子了。童娟幽幽付之一笑说“你看我是在乎这些事儿的人吗?! 咱俩谈得来最重要。 人生就那么几年好时光, 活得那么累干嘛?嗯?”许一平听了高兴极了, 觉得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童娟听起来正是他理想中的女朋友。

童娟在大学工作收入很好。她有一套布置得很舒适优雅的住房,他俩除了外出吃饭娱乐, 平常许一平总是上她那儿去, 连吃带喝加床上游戏, 走的时候童娟还总是给他准备好一个袋子, 装些好烟好酒书籍零食什么的。 童娟也从不跟他唠叨报怨自己生活里那些家长里短的事, 她知识渊博,见解不凡,任什么题材都能轻松地砍上一俩钟头。两人在一起都不刨根究底对方以前的生活经历,只是谈风花雪月人文地理,风雅至极。许一平对这样的情侣关系非常满意。 他琢磨着母系社会里的走婚是否就是这样洒脱飘逸,办完事尽完兴走人! 那些磨磨叽叽的家务事和他一概无干。 要是再能允许多发展几个这样走婚对象就更好了,变着点花样, 自己只需要提供定期不定期的性服务, 大伙儿相安无事的多美!

在公司里李洪全给了他一个新任务,接待一个法国来的业务客户。 津龙集团的食品厂决定从法国进口一套流水线设备来生产一种叫“天津麻花泡”的膨化零食,外国垃圾食品中华传统包装, 投资是两千万人民币。 这个法国人叫皮埃尔,金发碧眼,英俊高雅,看上去好像不到四十岁, 但是只要不秃不发胖,老外的年龄事实上是很难猜的。 皮埃尔是专程来谈这个项目的。 许一平并不会法语, 李洪全也没想到给配备个法语翻译, 许一平只好用英语和皮埃尔连嚷嚷带比划地交流。好在李洪全交待的活动项目也就是吃喝旅游, 没完没了地会见各个董事高管和市里有关的政府机关要员。 李洪全告诉许一平技术要求合同条件早都谈好了, 现在麻烦的是走各道手续, 要许一平务必带着皮埃尔把各路菩萨都拜到了, 利用他海归精英的身份,帮助公司 把声势做足,尽快做成这个交易。许一平自然全力以赴以报答李洪全的知遇之恩,天天跟炫耀宝贝儿子似地把皮埃尔介绍给所有李总安排见面的人,把“天津麻花泡”吹成可以益智延年让公司日进斗金的黄金品牌。皮埃尔见谁都是优雅地微笑着,他听不懂许一平在吹嘘什么,只好不停地点头,说着“Oui, Oui!”大家也听不懂他的法语,接不上茬的时候总是不约而同地一齐转头拼命劝酒碰杯作欢天喜地状。吃吃喝喝了足足一个月才把皮埃尔送走。 许一平腰围胖了一大圈,酒喝得脸都黑了一层。 他想自己不出一年也会变成跟李洪全一样的黑胖子。

许一平再去童娟那儿时童娟有点不高兴, 怪他一个月也不抽空来看他,或是游山玩水带着她也好啊。许一平心里隐隐也有点不舒服,感觉包身合同被童娟单方面修改了似的 --- -不是说好了只享受权利不尽义务的么?!他解释实在是太忙了, 白天黑夜都有饭局,皮埃尔天天都跟着他,吃喝拉撒都靠他招呼着,周末又是陪着旅游,实在抽不出时间。童娟听了娇声说道:“好吧,饶了你这一次,下不为例!人家只是太想你了, 谁让你这么吸引人呢, 真看不出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她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轻松快乐的样子。 但许一平走了以后童娟还是摔了盘子骂了娘:“喂不熟的白眼狼啊你!没心没肝!”

气头儿过了平静下来仔细想想,童娟也承认不能全怪许一平。 如果零售比批发价格更便宜服务更方便, 傻瓜都知道没必要整箱整箱地买同样的方便面直吃到发霉倒胃,随吃随买 换着花样岂不更好。 童娟知道自己现在是把零售服务做得太好了, 以至于许一平完全失去了批发她的动力。但是严酷的现实是如果她不把零售服务做好, 这个城市里自有别的女人愿意向许一平提供同样甚至更好的零售服务。 追根究底她该骂妇女解放运动, 折腾了一个世纪, 妇女是走出家门可以工作了, 但大老爷儿们也名正言顺地不用养家糊口了:“你解放, 你能!----那我可就只顾自个儿了啊。” 性解放更是上了男人们的老当! 如果男人随地都可以大小便, 有谁还会非找个紧箍咒戴上只准去指定的那一个茅坑呢?

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另一个结局 (五)


这件事以后童娟就寻思着得调整一下战略, 不能再整天宠着许一平了。 绳套已经挂在许一平的脖子上了, 但他仍然随时可以逃脱。怎样才能慢慢地抽紧绳索又不让他察觉呢?根本的问题是许一平没有任何动机主动去寻找一个紧箍咒。人家断谋杀案的就最讲究分析动机。人类再灵长也不过是动物,没有生理层面的冲动需求作原动力,精神层面上的东西往往不能持久。 这就是为什么信基督教的每星期都要上教堂复习巩固, 修佛的要呆在寺庙里与世隔绝。 跟人的动物本性做斗争,要赢可不容易呢。许一平现在没有任何生理动机再结一次婚安定下来。 他不缺吃少喝,不寂寞孤单,不缺性伙伴,也没有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需要。对爱情的追求也尝够了滋味过足了瘾,遍体鳞伤的到现在疤还没长好。 整个是个刀枪不入的主。 童娟不知道如何是好, 对他太好他瞧不起你, 保持一点距离又怕第三者第四者插足。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她几个晚上不睡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决定还是先按兵不动。但有一件事她可以做, 就是适当让许一平曝曝光,在心理上给他造成一种既成事实的效果。于是她打了一个电话给许一平, 让他下周六早上早点来,童娟要在家里请几个朋友,已往都是人家请她,这次她要回请一次,希望许一平来帮帮忙。

那一天许一平一早就拎了一堆食材来了,又洗又切连烹带煮帮童娟弄了一桌子菜。 童娟很满意许一平干家务的利索劲,出国二十年单挑独打又是工作又是持家练就一身真功夫。客人来了, 是两对夫妻, 一对三十不到的样子, 一对已近四十。 看上去都是“白骨精”, 一身修闲名牌,头脸都拾掇得整整齐齐。 他们都没有孩子,收入颇丰, 事业有成,工作之余到全国各地去旅游,每年至少出国渡假一次。 那对年轻的看上去很恩爱,老的那对关系有点淡淡的,各自在外面都有人的样子。许一平觉得自己整个一白活!在加拿大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城一呆二十年,孤陋寡闻, 守着个黄脸糟糠,养了四个娃,浪费了半生精力拉扯娃们长大。能怪他后来见到子琳就心痒难挠么?他不是没活够, 根本是还没开始活呢!席间谈笑风生, 宾主相得,话题遍及中外时政,街谈巷议。那年轻的一对女的刚买了一本仓央嘉措的诗古体译本,拿出来给大家念了一段:“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眼前。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那丈夫笑着说:“我还是喜欢现代诗译本, 有一首叫那个什么来着,见还是不见,拿不定主意,我的手,你的手,这里,那里,我欢喜你欢喜,大家都欢喜的?”那四十岁夫妻中的妻子咯咯咯地娇笑起来,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好好一首情诗,让你这么一断,整个成了色情诗了!”童娟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这个笑只花了半秒钟时间)说道:“要我说啊, 这仓大哥当初也就是被绑去做了活佛, 不让娶妻纳妾,硬让一泡尿给憋的,写了那么些直统统赤裸裸想女人的情诗。他老哥要是当初是被绑了去做皇上,三宫六院地伺候着,只怕他后来见了女人就想吐!什么蓬头垢面的初恋情人,半夜摸来的野女人,早就忘到爪哇国去了!哪里是什么真情种。我还真没见过忠贞不渝从一而终的男人呢。” 那对四十岁夫妻中的丈夫是医生, 慢悠悠地开口道:“哎我告诉你啊,忠贞不渝从一而终在医学上有个代名词叫‘偏执狂’, 那可是精神分裂的前兆,不是什么好事儿!”。。。许一平讪讪地跟着笑,一时间心乱如麻。 子琳就是仓央嘉措的粉丝。 他俩好的时候子琳就最爱给他念那首见与不见拿不定主意的诗。 他不记得那绕口的诗句了, 只记得自己的手那时是没一刻闲着,心被子琳撩拨得24X7严重心动过速。往事啊往事!

堪回首,或者不堪回首,
痛就在那里。不休不止,
沉寂,无语。

那天晚上许一平失了眠。他干脆起来坐到落地窗前,遥望无边的黑夜,脚下依然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远处明灭的霓虹灯。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是漂在时间洪流里的一根枯木,不知道目标在哪里。有时他被带上浪尖,看到远处斑斓的风景,有时又在水流低洄的地方打转,怎么也出不来。伊索寓言里有一条狗, 为了吃到更大的骨头,在两个宴会之间来回奔跑,结果到处扑空。他觉得自己的下场会跟那条狗一样。人太聪明了容易投机,太投机了容易踏空。老天爷似乎还是比较钟情实诚感恩的人。事业,感情, 莫不如此。 前天他收到子琳电邮给他的一张相片,怀抱刚满月的儿子。子琳胖得走了样,头发也剪短了,眼皮肿肿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缝。许一平看了这张相片不知怎么心里充满了一种兄长的慈爱,子琳小妹妹正在有滋有味地过她的精彩人生:恋爱,结婚,怀孕,生子。。。 然后又怎样呢?相夫,育儿,发胖,长肥,变得唠叨琐碎,丈夫有外遇?吵架?离婚?携子再嫁?不过是同样的故事在不同的家庭里上演。 他衷心希望李宽是一个得了“偏执狂”病的男人, 痴心永远不改,一辈子为相片上这个发胖的小女人和肥头大耳流着口水的小猪崽子遮风挡雨。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这个房子需要一个女人。他需要一个温暖的躯体在近旁,听她大声地讲话抱怨,走来走去把家具碰出声音。 童娟不是最佳选择。 她太聪明了,对什么事都一目了然,就算她不说你也知道她已经对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然于胸。她可以装作不在乎, 但无法装作不知道。而且她跟许一平一样,都经历了太多的创伤,灵魂都很沉重,心灵的深处都有那么点负罪感。就象字纸篓里的两团废纸,团着看不出什么,打开来就看到斑斑的字迹和累累的折痕,或者还被打上了孔吐上了痰。 许一平感到彻骨的疲惫。他不想再读什么难懂莫测的天书了。他只需要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吃喝拉撒”四个大字。他渴望一个象白纸一样的年青女人, 脸颊红红的,说话大声的,头脑简单的。 他需要听她在这个屋子里大声打嗝打嚏打鼾放屁,需要听她在家里抱怨唠叨,在外面吵架骂街。 他突然有了一个冲动, 天一亮他就到大街上去,碰到第一个红脸颊绿豆眼矮墩墩胖乎乎的打工妹就跪下来求婚,如果不被她搧死的话他就立刻跟她闪婚。(未完待续)


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另一个结局 (六)


第二天上班路上许一平在车里向车窗外探头探脑东张西望了一路, 寻找心目中的新女神。现在的天津城里已经找不到他想象中的纯朴打工妹了。打工妹们都打扮得和城里女人一样时髦,谈论着同样前卫的话题,发表着同样血淋淋的见解。 他寻思着是否该跑一趟河北老家去寻访, 或者让大姨妈从深山老林子里拉一个排来让他挑拣。

进了办公室,正想着今天晚上又是哪里的饭局儿,秘书小姐轻飘飘地扭近前来,细声细气地告诉他李总今早有要事要跟他谈,请他抽空到李总办公室去。 许一平赶忙拉拉领带抹抹头发,赶去李洪全的办公室。 李洪全正在喷云吐雾地跟手下一个经理谈事情,见许一平来了,指指沙发示意让他先坐, 这边三言两语地把那个经理打发走了。李洪全站起来,掐灭了烟头,慢慢踱过来, 关上门,坐在许一平身旁。 他拍拍许一平的肩膀说:“一平啊,好久没跟你谈谈了,干得怎么样啊?”许一平回答说:“挺好挺好。” 李洪全点点头,忽然一扬眉一瞪眼,神秘地伸出一个手指:“有个好消息我先告诉你--- 那个进口法国流水线的项目终于批下来了! 你在这件事上功劳最大,公司准备发你两万元奖金鼓励鼓励。”许一平一阵高兴,谦虚地说:“谢李总! 那还不是我分内的工作嘛。。。”李洪全一挥掌,斩钉截铁地说:“哎,要奖励!公司就是需要象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员工!咱们老同学多少年交情了,你这么帮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李洪全接着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说:“哎一平啊, 董事会还有个新决定,要新建立一个进出口部, 这‘天津麻花泡’的产品搞起来以后,咱们也试试能不能在美国加拿大市场上卖,搞不好咱的中国特色还挺受欢迎呢!” 许一平头一阵晕乎:“妈呀!还真的走向世界了!” 他定了定神说:“太好了太好了李总,这下咱津龙集团可就是跨国集团了!” 李洪全的黑脸上绽开一朵由衷的又有点儿调皮的笑靥, 那一刻又回到了少年时那个泥猴儿捣蛋鬼的模样。 李洪全有点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踱着步说:“是啊,机会凑巧的话咱们可以好好再发一票,我也可以光荣引退让贤了。我奋斗了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好几次差点都进去了。干不动啰!” 许一平拼命摇手说:“哪里哪里,李总开玩笑!你我一样年纪,你比我结实多了,哪能这么早退休呢!” 李洪全踱着踱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忘了说正事儿,我跟董事会提议,这个新的进出口部的部长就由你来当。他们提的其他几个人选让我当场枪毙了! 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你全权负责把这个部门建立起来,工资分红马上涨一倍! 董事们一致同意就在加拿大成立一个办事处,由你去打开市场,打开局面!”许一平正听得激动,这后面几句突然让他的胃一阵绞痛,啥?!!!!

许一平懵懵懂懂地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一整天他都处于晕晕糊糊的状态中。新的任命让他激动,但想到要回到加拿大那个鬼地方, 他实在是没有思想准备。小日子过得正热火,啥也不缺,他也习惯了天津的拥挤和热闹,一下子再回到加拿大,冷冷清清的,实在是不适应了。 他心不在焉地熬过了一天,一下班也顾不上晚上的应酬,拎上包直奔童娟家。

其实童娟最大的优点是她的巧舌如簧。不愧是在政治系当讲师,练就一副铁嘴铜牙。辩证唯物,唯物辩证,左是她有理,右是她正确。找银边云的励志本领更是祖传绝招,任你碰到什么倒霉事,经她有声有色一分析,一定听得你心潮澎湃,很不得一出门再倒霉几次。许一平等不及开饭就把这件烦恼事告诉了童娟,问她怎么看。童娟一时没有出声,表情非常平静,但许一平仿佛可以听到千百个念头同时在童娟脑子里转过的“沙沙”声。 她又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这全看你了, 也许是个机会,但我从没觉得你这辈子还想回加拿大,那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你受得了吗?” 许一平烦恼地转身走开。童娟正好说到点子上。 两人闷闷地吃完饭, 童娟柔声说:“要不你去跟李总推脱一下,派个别人去蹲办事处? 要不你就再在天津找找工作看,老这么天天吃喝应酬也不是个事儿啊!你是海归精英,还愁在别地儿找不到工作么!”许一平膝窝被踢了一脚似的,差点儿跪下。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第二天下午许一平找了个机会犹犹豫豫地踱进李洪全的办公室,李洪全看是他,马上站起来拉他坐在沙发上,说:“老兄啊,你看上去情绪不高嘛!是不是对回加拿大没兴趣啊?” 许一平老老实实地告诉李洪全他实在不想再去异国他乡打拼了,能否改派一个手下去长驻。李洪全沉吟了一下说:“一平啊,你也知道中国产的食品要打进北美市场是很难的,最近年年出食品安全方面的负面消息。公司除了你没有别人能担得起这个重任,尤其是这前期工作,你说对不对?这样吧,你可以半年在中国半年在海外, 在国外期间费用全按出差报销。你还可以带一个助手过去。 你有女朋友吗? 她愿不愿意也受聘津龙公司,帮你一起到加拿大去把办事处开起来? 顺便可以到那边走走看看?”

许一平再把这些附加的优厚条件告诉童娟时她有点如释重负,一下子阳光多了。李洪全开的条件是不错,不能再抱怨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么,全公司上下没别人比许一平更胜任这个工作了。海归海归,如果不能开发利用国外的资源,人家高薪雇你只是当翻译么?开始虽然会艰苦些,但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开市场和人脉, 为以后自己开公司作准备么。童娟这些分析把许一平瘪下去的气球又充起来。 童娟愿意挂职停薪, 受聘津龙公司业务员一职,跟许一平一起赴加拿大半年建立津龙海外办事处。

接下来的几周童娟忙着换工作出国的事。 李洪全催着他俩快快订机票定下行程。第一个任务是把进口法国流水线的事给办妥。 许一平白天忙这忙那荣升进出口部正部长,但到了夜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热带丛林里, 脖子上能感觉到土人呼出来的热气,耳朵里听到毒吹箭破空而来的“嘶嘶”声,猛一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未完待续)

续 《男海归和女记者》:另一个结局 (七)

许一平和童娟在金秋十月踏上了加拿大的土地。这是加拿大最美的季节, 阳光还是温暖的,风清香而爽冽, 枫叶红得如火如荼, 每个街头巷尾都被渲染得轰轰烈烈的。生命在蛰伏之前要再绚烂一次,带着一种回光返照的欢欣和悲壮。 许一平和童娟选择了多伦多着陆,找了个旅馆住下,租了一辆崭新的福特Focus车,白天在市区开来开去寻找合适的办事处地点,晚上吃过了晚饭没什么其他事,两人就手挽手地在附近街区散步。 童娟好象变了个人似的,白天对多伦多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好奇,许一平能感觉到她由衷的喜悦和惊异,原来她也喜欢没心没肺地暴笑,也会问一些傻到透顶的问题。 晚上散步时她喜欢挽着他的胳膊,毫无淑女风度地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许一平胳膊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在整洁无人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地一直走到夜幕降临。

许一平给前妻发了个电邮, 想去探望一下孩子们。一年多没见面没通讯了,他很想念孩子们。前妻回了一封电邮,义正辞严地请他不要再在他们的伤口上洒胡椒面儿,每个月只要支票寄来就行了,孩子们还照旧姓他的姓。 如果他真的天良发现父爱觉醒了,那就请自个儿再生一个去。 许一平心里讪讪的,搞不清楚前妻是真的还没从那场亲情杀戮中恢复过来还是准备一辈子拿孩子来报复他。 生活是一座梦幻迷宫,无数的拐弯就是一个人在一生中做出的一连串抉择。有的弯口设了魔镜,虚虚实实地映出前方的海市蜃楼;有的弯口又设了哈哈镜,让人看到不真实的自我----顶天立地或者婀娜多姿。迷宫是静止的,你总是可以折回去从头来过。生活却是单行线,而且风景永远在变幻。许一平知道他当初毅然绝然地选择走出前妻和孩子们的生活,这扇生活之门就在他背后悄悄地关上了。永远关上了。

李洪全指示许一平尽快把进口流水线的事办妥。许一平联系上了皮埃尔,正在兴冲冲地和童娟忙着订机票去法国,然后游遍欧洲各国,皮埃尔突然现身多伦多瑞兹卡尔顿 宾馆,让许一平前去会面签合同。许一平觉得有点草率,两千多万元人民币的买卖,怎么没有象电影里那样开个盛大的鸡尾酒会,红男绿女狂欢三天的待遇呢。 他给李总打了个电话请示,李洪全安慰他所有技术工作都由别的部门做好了,他的任务就是代表公司跟皮埃尔签下合同,然后把合同正本以及汇款银行等信息快递回公司,务必要快,工厂等着开工,“天津麻花泡”的广告都打到大街上了。在瑞兹卡尔顿宾馆的大厅里许一平又见到了皮埃尔。 几个月不见皮埃尔白胖了些,象个香喷喷白松松的特大号宝宝。他的英语似乎突然长进了许多,寒暄过后称赞了几句童娟的美貌,马上麻利地展开合同文本,用英语跟许一平逐条讲解了各个条款。然后许一平在中法英三个合同文本上签了字,童娟把整个过程录了相。完事以后皮埃尔说他晚上就要飞温哥华见一个客户,恕不奉陪了。许一平和童娟就告辞离开,把各个文件复印了以后就去邮局把正本都快递回国。

晚上散步回来童娟没事干就把中文版的合同拿来读。 这项交易的总金额达到两千六百万人民币,包括流水线售后十年的保修服务。付款章程只有英文版,童娟英文程度不错,读着读着不觉惊讶了一声:“怎么付款到一个南非银行?南非是法国殖民地么?”许一平忙上前拿过文件仔细阅读,确实是要求把前一半的交易金额汇到南非的一个银行。他也觉得有点奇怪,马上给李洪全打了个电话汇报他的疑问。电话那头李洪全也表示惊异,说应该不是为了逃税而把资金汇到公司的国外帐号吧?他答应马上让财务部去核实那个银行的信息以及皮埃尔的公司在那个银行的帐号。李洪全安慰许一平说不会有问题,皮埃尔的公司跟天津别的企业都做过生意,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不会搞错。许一平听了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很快津龙付清前一半款项,皮埃尔发货,把国际货运的提货单快递到中国,津龙收到提货单后迅速付清剩下的一半款项。这件事就算大功告成了,万事具备只等集装箱到港。 李洪全又大大夸奖了许一平一番,让许一平放松放松,带童娟到加拿大各地去玩玩看看。许一平就花两个星期开车带了童娟游览了蒙特利尔,旧魁北克城, 芳迪湾,最后开车到达了尼亚加拉大瀑布。

尼亚加拉大瀑布是世界七大奇观之一,虽然过了夏季的丰水期, 瀑布依然飞珠溅玉,震耳欲聋。许一平记得曾到过美国的大峽谷,也是一大自然奇观,绵延五百公里,沟深谷险,气势磅陀。与这些宏伟天工相比,人类的钢筋水泥建筑又算得了什么?两亿年前恐龙生活着的地球一定比现在生趣盎然多姿多彩:空气中含氧量达到60%,所有的树种都比现在的要高5倍,遍地肥厚的灌木水草,大河奔流,冲刷出峭壁绝崖,巨大的恐龙恣意横冲直撞,弱肉强食。等到迷你型的人类登场,文明是诞生了,地球的生命力却萎缩了,水土流失,气候变迁。也许人类文明的诞生就是为了给一场磅礴的生命史唱一首挽歌。在人类的尔虞我诈和自相残杀中,地球这个宇宙中唯一的生命乐园慢慢走向毁灭,最后湮灭于亘古的沉寂。

许一平和童娟在大瀑布的对面扶栏凭眺,各自陷入沉思。跟天津相比,加拿大少了许多生活的暄嚣,少了许多迎来送往,虚于委蛇。中国的生活环境是网状的,一个人从生下来到死总是每时每刻跟至少一个团以上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人的定位是由他(她)在七大姑八大姨,领导同学仇人情敌心目中的方位总和来决定的。而在北美在这种环境里,人是自由独立的,会有很多时刻是独处的,不得不面对失去面具的赤裸裸的自我,面对孤独的灵魂。 一些人不能应对这种孤独,总是无法找到“自我”的定义和定位,感觉到刻骨铭心的失落。 或者象许一平这样,他根本不想面对自我。他需要在杯觥交错中忘掉以前的痛,忘掉明天的路,最好干脆忘掉他的存在。 他希望六个月快快结束,可以早日回到天津那个闹市口的公寓里。才一个月不到他就开始怀念那些烟雾迷漫东拉西扯的饭局,怀念别人称他“许总”时阿谀讨好的口气。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许一平掏出手机,电话是天津的号码。 这会儿是上午,国内都该晚上十一点了,烦不烦哪?什么事儿呢!一接通是大姨妈儿子许一平表哥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公安局的一帮人来家里闹了一晚上刚走,大姨妈不敢抵抗,乖乖儿把他的多伦多的住址和电话交出去了,让许一平赶快搬家潜逃。 许一平摸不着头脑, 表哥气吼吼地说:“你那事儿犯啦!跟我装什么孙子呀!快点逃命吧!我可是冒了风险给你报个信儿,以后不能多联系了,你自个儿多保重吧!”电话就这么断了,许一平真给闹糊涂了,哪个事儿犯了呀?

开车回多伦多的路上许一平和童娟反复推敲,这到底是怎么了?唯一的可能就是皮埃尔的那个合同,一定是出了问题。童娟肯定那个南非银行太过蹊跷,八成是个骗局。想到有可能两千六百万元股民的性命钱出了漏子,他俩心里都很害怕。许一平安慰自己:李洪全对皮埃尔从头到尾都是拍胸脯打保票的,不可能出问题,一定是财务上搞错了,钱汇到别人帐号去了? 回到多伦多他拼命往公司打电话,任是谁接,一听是他,马上都搁了。更糟糕的是童娟从朋友处得知她的房产和银行帐号也被公安局封了,她和许一平都上了通缉名单。

接下来的几天许一平和童娟都在极端的焦虑和气愤中度过。他们在网上了解到津龙公司被查出财务有重大问题。事情起源于公司的总会计师在十一长假后没来上班,也没请假。现在大家对这类重要财务人员失踪的事十分敏感,第二天公司就派人到他家去找,果然人去楼空。公安局迅速查了出入境记录,证实总会计师一家已经在一周前飞去了美国。公司大哗,股票开始狂跌。公安局审计局联合进驻津龙公司查账,第一个回合就查出过去十年里许多违法操作制造假账的事, 其中就包括最近的进口法国食品流水线项目, 在对国外公司的审核,合同签订过程和付款手续上存在着明显的违规和漏洞。李洪全在事发两周后引咎辞职,第二天悄悄用了假护照飞去了东南亚。几天后李洪全,会计师,许一平,童娟被正式通缉,董事会有三个成员被拘留立案审查,公司资产被冻结,津龙股票下市,广大股民来不及撤退的大都血本无归。

许一平几个昼夜之间就添了许多白发,童娟一向姣好的脸上也是转眼爬满了细碎的皱纹。龙卷云当头谁也顾不上找银边儿了,就算找着了也没用。许一平不服这口气,想买机票回国去理论。童娟跷着二郎腿幽幽地说道:“这么大的事儿,十亿市值的上市公司,一个月不到就蒸发了。主要当事人都跑了,政府怎么着也得抓几个顶缸的跟股民交代。那进去的三个多少在天津还有些关系后台,你有吗?当初皮埃尔来的时候你跑前跑回的积极得过了头!连我都怀疑他是你的混血私生儿,买卖做成了爷儿俩分成呢!”许一平的心碎成了千片:“我真有那么显老么!”他颓丧地抱住了头,想起了带皮埃尔会见公安局长和审计局长的那顿饭局,入席前介绍嘉宾,皮埃尔一反温文尔雅的常态,趁人不防一个箭步冲上去弯腰拥抱矮胖的公安局长,还玩贴脸蛋儿那一套,嘴里还“咂吧”有声地,闹了局长一个大红脸。过后许一平看见两人都背着人偷偷用面巾纸擦被对方碰过的面皮,局长擦的是皮埃儿的香水味,皮埃尔擦的是局长亮闪闪的油汗。席间皮埃儿坐在局长身边,叽叽咕咕地废话特别多,频频举杯劝酒。 现在回想起来这明摆着是心虚,小偷见了警察,在没被认出来之前总是加倍献媚讨好。局长三十多年老公安了,恐怕从那时候起就盯上津龙和许一平了!

许一平和童娟在多伦多渡日如年,国内再没什么新消息传来。津龙下市时股市大哗,一些小城市还出现了愤怒的股民冲击交易所的事件,抗议交易所在津龙最终下市的前几周只帮助大户撤退而不让小股民抛股。其实再怎么垂死挣扎也无济于事。不过很快人们就把津龙忘记了,吃万堑不长一智,又开始津津乐道刚上市的新股票,开始新一轮的发财梦。后来皮埃尔发的货到港后,打开集装箱一看,破铜烂铁一堆旧机械,搞不清是食品流水线还是飞机流水线,总之是回收的。许一平更是罪加一等,铁证如山。大姨妈烦不过公安局派出所三天两头地来打探许一平的下落,干脆登报宣布跟许一平断绝亲戚关系。

有一天许一平外出回来,发现童娟走了。她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上热着煮好的饭菜。桌上留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

一平,
我走了,回中国去了。
我想了好久,觉得我做不到下半辈子在这个异国他乡顶着个黑锅不明不白地活着。都说人生如梦,我做过许多美梦,也做过许多恶梦,但没准备做一个一辈子醒不过来的“鬼压床”式的逃亡梦。原谅我不能陪着你了,在你最困难的时候。
允许我调侃一句,自从认识了你我就霉运不断,晦气连连。有时我问上苍,你是否就是我前世今生所有错失过犯的化身,是我所有的债?你我都不是恶人,但也不是问心无愧之人。我们一生都被自己的动物本能操纵着,不假思索地踏上一个个碰巧停在我们身旁的过山车,象孩子一样期待下一个再下一个再下一个的翻腾回旋。可惜已经12点了,游乐场要关门了,game is over。 灰姑娘的马车又变回了南瓜。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在天津有一些关系。如果此去有幸能为你我洗清罪名,那么我们还会有见面的那一天,为我祈祷吧!
人生斯世如轻尘,天上人间感夙因。山长水阔,后会有期。君自珍重。

With love,


听说童娟一到天津就被停在机场的一辆警车带走了。她被关押了三个月后无罪释放。 又过了一些时候她变卖了房产离开了天津,从此不知所终。

很多年以后一个朋友在加拿大一个小城的一个路边 Yard Sale 上看到了许一平一家。 远远望去许一平的妻子举止优雅,慢条斯理地在翻拣拍卖的小物品。许一平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孩子长得象天使一般美丽。许一平抬头看了看将雨的天,凑到妻子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妻子停止了翻拣,转身挽了他的手臂,两人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Camry 走去。小姑娘小脸红扑扑的,在许一平肩头笑靥如花,映着许一平满头的苍苍白发。 又是一个“真美人”也! 汽车悄没声儿地发动了,渐渐加速,终于绝尘而去,消失在这个冷僻的街道的尽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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